窑摇摇头,又点点头:「锅容易,难的是你要的东西——你这锅,不是煮一顿饭就完事,是要反覆用同一种火候,一遍一遍熬出同样的东西。这种活,寻常陶锅撑不住,得用厚壁、双层,底下留出走火的缝隙,让火不直接舔着药,是隔着一层烧。」他顿了顿,像是在脑子里盘算着什麽形状,「这种东西,我没烧过,但我知道该怎麽试。」
析忽然想起自己刻在木板上那句话——「火要看着」。她原以为那句话说的是人要守着火,此刻听窑这麽一讲,才隐约觉得,那句话里或许还藏着更深一层的意思:不只是人要看着火,连盛着药的这口「容器」,也要能稳稳地接住火,而不是被火反过来伤了它自己。
「我能留下来试。」窑说,「但这村子留不住我太久,巫婆那头,迟早要我给个说法。我若说你无罪,她未必甘心;我若说你有罪,你这些法子,怕是要跟着你一起被烧掉。」
柴屋外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析望着窑摊开的那几片陶,又望了望墙角那列大小不一的石头,忽然觉得,这些日子她一个人摸索出来的东西——刻痕、木片、石头——原来都只是开头,真正撑得住这一切的东西,她还没有。
「那就试。」析说,「锅撑不住,人就撑不住。」
窑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,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小块揉得皱巴巴的湿泥,递到她手里。
「你自己捏一个看看。」他说,「你想要的东西什麽样,只有你自己知道。我教你怎麽烧,形状,你来想。」
析低头看着手心那块湿润微凉的泥土,指尖陷进去,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。阿石凑过来看,眼睛亮了起来。
灶里的火还烧着,锅里的水早已煮乾,只剩下锅底那层深褐色的痕迹,在暮色里静静地泛着微光。析低头揉着那块泥,忽然想起十九天前,自己蹲在这同一口破锅前,连「药」这个字都不知道要怎麽写。
如今,她的手里,握着的已经不只是一锅水的分量,而是一整口炉子的雏形。
而村口那边,巫婆的脚步声,正一步步逼近柴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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