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第五章秤
那条界线,析找了七天。
她把喝过药的人,一个一个重新问过一遍——喝了多少,是胖是瘦,是壮年还是老弱,退热退得快还是慢,有没有不舒服。阿石帮她把这些话一条条记下来,木板写满了,又换了一块。两人蹲在灶边,把几十条记录摊开,像是在拼一幅怎麽也拼不齐的图。
「壮的人喝得多才管用,」阿石念着木板上的字,「瘦小的人喝多了,反倒容易吐。」
析点点头。这件事她也隐约猜到了,只是猜到和说清楚,是两回事——她需要一个办法,能让她一看就知道,眼前这个人该喝多少,而不是每次都要凭印象去猜。
她想起猎户那日的模样,又想起那个吐血男人的媳妇,两人的身形差了何止一圈。析忽然想到,自己平日里分柴火的时候,总爱捆成一綑一綑,分量差不多才好扛;分粮食的时候,村里也常拿一块固定大小的石头当秤砣,两边搭起一根木棍,压平了才算一份。
人,能不能也这样分?
她在柴屋外找了块平整的大石板,又搬来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,一块块掂量。最轻的那块,她让阿石抱着站上木板的一端,另一端垫上石头,直到两边刚好持平——这块石头的分量,便约莫是阿石的分量。她又照着这个法子,量了村里几个孩子、妇人、壮年汉子,把每个人对应的石头,一块块分开摆着,大小依次排开,像是一列瘦弱到壮硕的队伍。
她把喝药效果最好的几个人,和他们对应的石头摆在一起看,渐渐看出了点门道——石头越大的人,能喝的药量上限也越高;石头小的人,喝到某个量,就开始不对劲。这个上限和下限之间的那一段,才是真正管用、又不伤人的分量。
析把这几块石头分成三等,大的、中的、小的,又在对应的木片上刻下不同数目的缺口。往後煮药前,她先让病人站到那块石板上,看他偏近哪一块石头,就照那一等的刻度来给药。
第一次照着这个法子给药,是给村北一个从外地嫁进来的妇人。她身量极瘦,析原本犹豫要不要按「小」的那等来给,又怕分量不够。她让阿石搬来对应的石头,亲自比对了一遍,才确定下来。
那妇人喝下去,不多不少,退了热,也没有半点不适。
析蹲在原地,看着那块小小的石头,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。这不是她第一次治好一个人,却是第一次,她确确实实知道自己为什麽能治好他——不是凭感觉,不是凭运气,是凭那块石头。
她把这个法子,也刻进了木板里,起了个名字,叫「秤人法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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